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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科学误区         
我的科学误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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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数:879    更新时间:2006-3-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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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书苑——人与科学》

☆卷首语

我的科学误区
叶延滨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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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一个爱好科学的人,甚至是一个迷信科学的人。“啊,不对,‘迷信’与‘科学’是相悖的东西,你怎么用迷信来对待科学?”谁在反问呀?你刚一看到开头,就提出如捅刀子的尖锐问题,叫我怎么说下去呢?其实,也许我们想到一起去了,只是我说我自己,就叫:我的科学误区吧。

  我最早的自然科学知识,就是世 上没有上帝,也没有鬼神。这叫唯物主义,然而这个唯物主义,还有一个附加物,人是世界上万物之灵,只要有了人,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。附加的认识让我很兴奋,于是根深蒂固。只是,随着巨型天文望远镜,我越来越明白,我原知的世界也就是这个地球,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只如一粒细砂。人原来不是最伟大的,没有上帝,没有鬼神,人不能自认为是上帝的替代物,这是我最近的觉悟。最近的觉悟还有个附加物:地球上所有的奇迹都是人创造的,同时地球上所有的罪恶,包括毁灭生灵让许多物种绝迹的罪过,也是人干出来的。
  我最早的社会科学知识,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,穷人与富人,穷人是受压迫受剥削者,富人是掠夺者和盗窃者。认真地讲,我那时见到的穷人是户口本上的穷人:出身贫农或者贫民。我那时见到的富人也是曾经当过富人,同学填表写家庭成份:地主。在我进入这个社会的时候,平均主义不仅是理想,而且是实践。因为插队,我知道农村的主要财富是粮食。粮食分配以人口为主,占七成;以劳动量也就是工分数分配为辅,占三成。生孩子多的人家分的口粮多,而劳动干活的人却吃不上饭。在人民公社大搞平均主义的年代,最大成果就是猛烈地促进了人口增加。改革开放二十多年,从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,到全民目标“小康社会”,从观念上讲,就是消除“最穷最革命越穷越有理”,从实践上来讲,就是“消灭”穷人,让越来越多的穷人变成富人。比方说,福布斯搞了个“中国名人榜”,标出了当今文化市场上一些人士,从最年轻的田亮到年纪最大的余秋雨等百位名人的市场估价。名单出来,风平浪静,真是世事大变了!退回去30年,不招一百队红卫兵上门抄家才怪了。应该承认,我有个病根,忘不了那些在我父亲脸上挥动拳头的大学红卫兵造反派们的手,只因为我父亲是他们的校长!是的,世事变了,中国人该过过富日子了。只是大家都别忘了,中国还是世界上穷人最多的国家之一,我时时提醒自己,别忘了穷人。

  我最早的生命科学知识,就是“人生能有几回搏?”就是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!”就是“舍得一身剐,敢把皇帝拉下马!”就是“枪一响,老子今天就死在战场上了!”那时候,新中国刚建立,朝气勃勃又运动不断,生机盎然又斗志昂扬,于是,拿健康去搏学业,拿青春去搏理想,拿生命去搏功名。回头看,干了不少荒唐尴尬事,走了许多毷氉沦落路,到了自认为一切差不多的时候,最差的就是健康了。于是,也健康第一,也健康至上,也听健康讲座,也读洪昭光的《健康手册》。读了后,反倒生出了困惑。年轻时不惜命,却酸辣苦咸,尝够了人生滋味。真过教授指点的日子,“慈爱心一片,好心肠两寸,宽容四钱,正气三分”,再加上一份标准食谱,这日子过起来,也太像流水线上养的鸡了。

  我最早的医学科学知识,就是有了病就要找医生。那时候,只要是医生说的都信,后来发现医生也有医生的困境。比方说,安乐死,就是一个难题。母亲晚年,得了严重的肺心病,最后五年都在医院常驻,插在鼻孔氧气管也插了五年。五年里不断地病危,一个接一个的抢救。这五年,母亲最多的话题是:让我死吧。她说:“我现在明白什么叫‘不得好死’了。死都办不到,活得真难啊。”每次抢救后她说:“你们又让我上了一次刀山,下了一次火海!”我知道真孝顺是让母亲能早点安息,而我办不到。安息吧!我们常说的三个字,原来安息也是一种幸福。母亲最后的经历,让我感到医学有时很无力。母亲最后的经历,让我感到医学有时很冷酷无情!

  我最早的数学科学知识,是加法,一加一等于二,这是计算的起点。我今天对数学的认识,就是希望大家除都会做加法以外,还会做减法。比方说,美国总统在朝鲜有没有一个核弹上做足了文章。只是我知道拥有近万枚核弹的超级大国,万一出现万分之一的失误,对这个世界的威胁实在就比“可能的朝核问题”大得多了。当然这万分之一的危险比起当美国总统吃子弹的几率,还是小得多。我们知道美国总统被刺的几率大于百分之一,但勇敢的竞选者从来不考虑这个数学问题。

  ……唉,幸亏世界上有了科学家,让我们有了科学作为人生一大支柱。也幸亏绝大多数人不是科学家,让我们走出误区时,有了自我解嘲的勇气。
 
摘自“北大科学史与科学哲学http://www.phil.pku.edu.c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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