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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与阅读         
教育与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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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数:1012    更新时间:2006-4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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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教育与阅读

哈罗德 泰勒

从事教育事业的人,总是致力于叙述和讲解,想为学生建立一整套知识体系,而学生则坐享其成。我就不能理解,为什么教育家们总是喜欢要学生在不适当的时间看不适当的书,并且坚持要学生以不适当的方法念书。他们自以为是地把书中的大意一一解说给学生听,把全书内容概括成一些要点,以便于记忆,在讨论时也只是围绕着这些要点转。

 

    这样一来,学生们被剥夺了欣赏生动形象和诗意的乐趣,并且养成了那种书呆子气的阅读和思想习惯,一辈子受其羁绊。不管什么读物都只想概括出要点,并且用公式化,概念化的方式来表达,目的只是为了应付考试。传统的教育方法使得许多人不懂得怎样阅读。

 

    在未受到这种陈腐教育的濡染以前,人们的读书方式是完全不同的。真正的阅读应该是在寂静的专注中,使自己的整个身心沉浸在书本之中,全心全意地享受它,领略其中所孕涵的智慧,无须别人的指点,也不必费心去概括要点。只有在经过自己的阅读之后,才去听听教师的讲解,评论或开展讨论。否则,教育就等于取消个人的阅读与思考,专门灌注一些现成的分析与结论,学生们捧着这些如出一辙的观点,却自以为读懂了那本书。

 

    更糟的是,教育家和某些人士一提起教育,就自负地强调教育的特殊性,认为非古籍经典之类,就不能充当教科书,不念过这些书,就不足以表示受过教育。他们否认带有普遍性的生活经验所具有的教育作用。

 

    事实上,真正有效的教育方案,无法事先就安排得尽善尽美,而应该根据学生思想和行为的具体表现加以启迪。教育工作者所能做的,是让学生处在一个洋溢着人类智慧,体现出生活经验,心灵愉快、思想活跃的环境之中。教育的目的只能由此间接地达到。例如在上述环境中的一次私人闲谈,老师在讨论中发表的一些意见、或随手翻阅的一本书,随时随地给学生带来有益的影响。有人问批评家乔治·圣斯伯里,如何才能使年轻人对优秀作品产生兴趣,得到的回答是:“引导他爱好阅读。”

 

    我生长在一个文化沙漠似的城市里,在我念书的大学里,课程设置是枯燥乏味的,没订杂志,不安排实验,也没有文娱活动和哲学讨论,学生们观点模糊,缺乏目标,很少有人想知道奥登、斯彭德、麦克尼斯、伊舍伍德、马尔劳、福克纳、海明威、梅尔维尔、詹姆斯、陀斯妥耶夫斯基、托尔斯泰、杜威等大作家。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没有教师指导和图书管理员的帮助,还是不断地寻求那种被看作闲书的读物。

 

    我们在阅览室和书店里翻阅我们最崇拜的作家的作品,回到宿舍里继续念书和讨论,就这样,我们懂得了什么叫废寝忘食的迷恋,什么是充实而有理想的生活。虽然我们在课堂上学得都不错,为学校赢到了荣誉,但我们真正的精神生活却是在学校教育之外。

 

    从此,我在心里老是嘀咭着,为什么学校的教育方针不能和学生的理想目标,课堂的教学内容不能和学生的兴趣爱好完美地结合起来呢?使学生的双重生活趋于一致,应该是教育方案的中心,而我们的教育家们为什么不能理解这”点呢?在阅读方面,我认为应该让学生在追求高尚的精神生活的启示下,以自己的整个身心去体会书中的真谛。

 

    学生们总是负担过重,以至对他所读的书产生厌倦,敷衍了事。那些优等生被迫去看更多的书,他们读得很快,深谙应付提问或考试的窍门,好证明自己仔细地看过了这些书。实际上这种教育制度已成为一种障碍,妨碍学生去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。

 

    真正的学习并不在于记忆书本上的教条,而是一系列的个人体会和经验积累的过程。作者写书,业不是把社会生活简单地传达给别人,而是通过自己的思维、提炼和概括,发掘出被掩盖的事实和隐藏得很深的思想,把生活的潜在本质表达出来。读书对读者来说,是社交界外的感情交流,为了探悉作者的表达,读者坐在图书馆里,思想却沉浸在所读的书里,亲聆作者的倾诉。教师的存在只是为学生做好读书的准备,而书要靠他们自己去读。

 

    今日的美国,知识界人士组成各种文化学术委员会,由此而匿名发表著作,有许多人在现代生活和现代教育的熏陶下,烙上相同的印记而失去各自的特证。在这种理论观念易于趋向一致的情况下,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具有独立的见解,表现出个人的存在。

 

    现在是一个大家都只说不听的时代,而每个人所说的又只是些自以为可以提高身价的话。政府的公开言论闪烁其词,只谈些一般原则,而把它对问题的具体处理意见隐藏起来。这种作风也漫延到许多人的个人著述里,例如那些私人函件都写得冠冕堂皇,巳经在为将来出版预作打算,而不象旧时的通信那么直率坦荡,毫无顾忌。

 

    同时,现在的学校教师只是从选定的教材和教学大纲规定的要求出发,向学生们提出许多学生自己联想不到的问题,叫他们回答,教师已不再要求学生写周记,不想从中了解学生的思想、愿望、需要和其他情况。

 

    在美国,人们把教育上的不尊重个性、对学生不作深入了解和个别指导,归咎于学生日益增多,不得不使用许多教学设备来替代教师的职责。的确,一许多设备如扩音系统,电影、电视和计算机是需要引入和使用的。但是,教育的深远目的不仅在于使更多学生得到更多的知识,如果仅此而巳,问题就太简单了,只要增加学生人数,然后大量灌输。

 

    根本的问题是:我们为学生造就了怎样的才能、品德和气质,他们是否学会了观察、选择与判断,他们到底能干出些什么。

 

    问题的症结正是在这里,而我们的教育不关心学生的具体情况,只往意死记硬背的考试成绩,然后象检验商品等级那样来品评学生的优劣。

 

    庸俗的社会关系学和企业化的观念已经从工商界打入了教育界,大学巳经不再是培养学生能力的学府,而成了灌输现成知识和发布学术信息的企业,它有自己的管理阶层和价值观念,因此,发表学术论文最多的人就享受最高的待遇,拿最高的薪金,有各种额外的休假,并以此取得在教授名册中挂名的特权,而不必教书,大学学者的威望己不再在课堂里,同样,也有这样挂名的学生。

 

    因此,我们的教育思想必须作深刻的反省,要认识到培养独立思考和自行钻研的能力的必要性。人们要学会从自己的观察体验中得出见解,而不是被动地接受那些教育权威认可的、或与政府政策相符合的观念。因此,教科书的选择不应该由不明下情的委员会来决定,而应该让那些能体验青年人的生活和感情,了解青年人的思想状况的教师来决定。

 

   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天地,自己的信念和自己的求知途径,我们的教育家应该倾听他们的呼声,鼓励他们去自己获取知识。青年人最可贵之处在于尚末塑造定型,世界是新奇的,而他们勇于探索。即使对那些公认的至理名言,他们也要反复考察,接受那些确实可信的,屏弃那些虚假的,并提出一些新的创见。

 

    青年人的相互了解和友谊,使他们和谐相处,并由此获得独立生活所必须的精神支柱。而两代人之间的隔阂,使他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,远远地观察着我们的性格,习惯和知识水平,仿佛在观察来自另一星球的人。同样,教授们也难以真正了解他们。当教授望着课堂里一张张脸时,他无法确知他们在专往些什么,因为他们会在心神傍鹜时装出很专心的样子;他也无法确知自己是否得到敬重,因为他们总是那么彬彬有礼,保持肃静。如果把他们的沉默看作赞同和信服,而没有批评和异议,那就错了。因为他们虽然置身在如此保守和专断的教育环境中,却始终未被说服,去信仰那些他们不能接受的东西。

 

    教育家或教材编审们,不必摆出一付权威的架势,为学生规定那些必读书目,而应该让学生自己来认识什么才是名著佳作,什么才是有活力和前途的构想,什么才是令人信服的价值。否则,就象是以老牌商标为某种著作做广告,要学生对它就象对君主那样顶礼膜拜,而不是采取一种既抱期望而又审慎的态度。

 

    假如我们真正认识到教育的目标,是启发学生的求知欲望和培养他们的学习能力,我们就得信任学生,让他们摆脱为应卯而读书的束缚,发展自己的思想和信仰。要知道,任何观念要是不能活跃在他们的意识里,对他们来说就成为死的、无用的观念。首先要培养他们自学的能力,学会全神贯注地阅读和孜孜不倦地努力。而对于那些与他们的生活经验格格不入的经院文选,学生们势必不会如此用功。书籍的选择要先从他们熟悉的现代生活开始,逐渐扩展认识和理解的领域,以便和遥远的,生疏的文化遗产联结起来。而在阅读时,必须学会深入书本,在充分的感性认识的基础上来理解概念。例如在阅读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的文学名著时,如果只是为了答出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有什么区别的考题,结果题目是答出了,却妨碍了学生深入书本,充分体验作者所创造的形象和意境。

 

    对于作家,如果只把他看作死后被追赠的某个学派、某种思想的代表,而不首先看作,个有感情、有个性的普通人,对作家进行分类而使人不再想进一步了解作家本人,那就会降低他对读者的影响和价值。作家之所以伟大,在于他本身及其作品强大的生命力,在于他们恒久不衰的魅力。

 

事实上,一个受过真正教育的学生,是能够正确认识自己和处理好与别人的关系的。理想的教育,应该是创造一个学生们可以自由自在,以诚相待的生活与学习环境,通过一系列没有羞辱,没有诽谤,没有虚伪,没有欺诈的日常交谈来达到的。我们所以要使学生免于形式教育的束缚,要坚持教师制度的改革,要抵制一切想以呆板的行政制度取代活跃的学术团体的企图,要坚持师生之间的彼此了解和相互尊重,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。教育的中心问题是通过人与书,达到人与人的影响和交流。

 

☆摘自《阅读的艺术》,〔英〕毛姆等著,上海远东出版社。本馆索书号:G79/M36,藏书地点:开架书库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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